一个国家的经济增长了，人民却活得更难了——这种矛盾，用GDP根本解释不了。
2026年5月7日，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·古特雷斯在纽约总部亲自主持发布了一份名为《衡量真正重要的事物》的报告，正式提出用31项新指标构建"超越GDP看板"，以补充乃至最终替代这个统治全球经济政策近八十年的单一数字。这是联合国历史上首次由秘书长直接回应成员国诉求、系统性地提出GDP替代方案，被古特雷斯本人称为"纠正衡量进步长期盲点的里程碑式一步"。
GDP的原罪，早在发明之初就被看穿了
GDP并非天生就是衡量国家"好不好"的标尺。它的设计初衷，只是在二战前后帮助各国政府摸清工业产出的底数。这个工具的主要设计者之一、美国经济学家西蒙·库兹涅茨早在1934年就亲自警告：GDP绝不应被用来衡量国民福祉，因为一个国家的经济健康与国民的生活质量之间，从来不是同一回事。
但没有人听他的。
GDP的计算逻辑简单粗暴：把一切有市场价格的生产活动加起来。这意味着，一场地震之后的重建支出会让GDP上升；化工厂污染河流之后的治理费用会让GDP上升；医院因人们生病而多收的医疗费也会让GDP上升。联合国大会主席安娜莱娜·贝尔伯克在报告发布会上举了一个直白的例子："如果你的国家发生了多起交通事故或化学灾难，那一刻你的GDP也会增长，因为你必须动用资源去应对它。"
更刺眼的是，古特雷斯在发布会上提到：在他担任秘书长期间，经通胀调整后全球经济规模增长了逾50%，但与此同时，全球冲突水平已达到二战以来的最高点，生物多样性、公共健康和社会公平等指标却在持续恶化。GDP在涨，但世界并没有变得更好。
31项指标，试图把"看不见的东西"变得可见
这份由康奈尔大学经济学家考希克·巴苏与杜兰大学经济学家诺拉·卢斯蒂格联合主持、跨国跨学科委员会历时一年完成的报告，提出的"超越GDP看板"涵盖四大维度：和平、人权与对地球的尊重；当前福祉；公平与包容；可持续性与韧性。
31项具体指标中，既有熟悉的经济数字，例如人均家庭可支配收入，也有此前很少出现在国家政策核心议程上的内容：温室气体排放总量、空气中细颗粒物（PM2.5）浓度、预期寿命、儿童阅读与数学成绩，乃至遭受身体或性暴力的女性与女童比例。31项指标中有15项已被纳入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（SDGs）框架，这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数据收集的门槛。
报告同时呼吁各国建立本土化的"国家进展看板"，将这些指标真正嵌入预算编制和政策制定流程，而不只是停留在学术论文里。
数据好看，争议也真实存在
这份报告在学界和政策界引发的反响，远非一边倒的叫好。
荷兰莱顿大学专注于经济与社会指标研究的学者鲁特格·霍克斯特拉直接点出GDP是"衡量经济增长的有缺陷的工具"，他认为福祉、包容性和可持续性才是评估社会进步更合适的坐标系。大自然保护协会拉丁美洲区域主任宝拉·卡瓦列罗则表示，关于超越GDP的讨论早在2015年可持续发展目标谈判期间就已浮现，但由于议程过于繁重而被搁置，如今终于有了正式推进的契机。
然而，明尼苏达大学环境经济学家斯蒂芬·波拉斯基也直言不讳地指出了报告的一处软肋：生物多样性和自然资本这两项指标处理得过于粗糙，"对于一份旨在超越GDP的报告而言，这是一个错失的机会"。
批评者还提出了一个现实层面的根本挑战：GDP之所以能成为全球通行标准，部分原因在于它的计算规则高度统一，各国数据可以直接横向比较。而一旦引入福祉、公平、环境等维度，各国的测量口径、数据质量和统计能力差异悬殊，如何确保31项指标在全球范围内具备可比性，将是这套体系能否真正落地的最大考验。
GDP不会在一夜之间消失，但它独霸政策制定核心的时代，或许正在终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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